趣说宋朝十八帝之宋仁宗: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9)宋仁宗之仁
宋仁宗
其六,大度包容朝臣
宋仁宗继位之初,因为年少,皇太后刘娥“垂帘听政”。不久,太常寺类似教师的小官“太常博士”程琳为了巴结刘娥,竟向刘娥献呈《武后临朝图》,暗示刘娥效仿武则天,废除小皇帝宋仁宗,取而代之。刘娥认为这不合常理,有负祖宗,严词拒绝。
宋仁宗亲政后,有人借此弹劾程琳。谁知宋仁宗不仅对此事一笑置之,说程琳不过是向太后表忠心罢了,还认为程琳“有才气,能断大事”,之后连连提拔程琳,直至重用为国家最高财政机构“三司”长官“三司使”、参知政事,使程琳成为位高权重的“宰执大臣”。
景祐三年(1036),开封府知府范仲淹因忠诚耿直,向宋仁宗进言论人论事无所回避,令首相吕夷简等人感到“不便”,向宋仁宗诬陷范仲淹“离间大臣,自结朋党”,范仲淹被赶出京城,改任饶州(治今江西鄱阳)知州。朝臣余安道、尹师鲁、欧阳修先后向宋仁宗上表,“论救”范仲淹,欧阳修并给国家最高监察机构之一“谏院”长官“知谏院”高若讷写信,指斥高若讷不能为范仲淹辩白无辜,是“君子之贼”。高若讷将欧阳修的信上交宋仁宗,余安道、尹师鲁、欧阳修紧随范仲淹之后,也被贬出朝堂。后来的北宋名臣、时任皇家图书馆初级官员“秘阁校对”的蔡襄写了一首《四贤一不肖》诗,公开褒扬范仲淹、余安道、尹师鲁、欧阳修为“贤人”,贬斥高若讷为品行差、无才学的“不肖”之人。诗一写出,便“布在都下,人争传写”,甚至一些书商印刷出售,“颇获厚利”,连辽国使臣来到开封,都暗地买了带回国,宋朝一位名叫张中庸的使臣出使辽国,在辽国属地幽州(今北京)接待“馆舍”的墙壁上,也曾看到有人题写的这首诗。但宋仁宗对蔡襄却没有追究,反而在后来为蔡襄赐字“君谟”,并提拔蔡襄为谏官。其后有一年科举考试结束,唱报录取进士名单,其中一人偷偷改名“君谟”,想引起宋仁宗的注意,宋仁宗听后说道:“近臣之字,卿怎么能用作名字?”责令其人改了名字。
庆历四年(1044)夏天,开封开宝寺塔遭雷击焚毁,朝廷准备重修,谏官余靖认为重修寺塔劳民伤财,极力反对。其时正值盛暑,余靖在朝堂之上对宋仁宗“极言”,竭力陈说,越说越激动,竟一点点走近宋仁宗。余靖一向不修边幅,也不爱洗澡,身上的酸臭之气很重,但宋仁宗还是忍着听余靖发言,直到退朝。回到后宫,宋仁宗对侍候的人说:“被一汗臭汉熏杀,喷唾在吾面上。”被一汗臭汉熏死了,这人还把唾沫喷在了朕脸上!“上优容谏臣如此!”
庆历年间(1041-1048)的一个夏天,开封一带“久旱”,谏官王素请求宋仁宗亲自祈祷求雨。宋仁宗说:“负责观察天象的太史说下月二日应该下雨,朕想在一日祈祷。”王素说:“二日不会下雨。”宋仁宗问:“为什么?”王素说:“因预先知道天会下雨而祈祷,不虔诚,不能感动上天,所以臣知道这天不会下雨。”宋仁宗听后说:“那就明天到醴泉观祈祷求雨。”王素说:“醴泉观近在京城东水门内,离皇宫就像朝堂一样近,陛下是怕热不愿意到远处求雨吧?”宋仁宗有一个特点,每当生气,耳朵就会泛红,听了王素这话,耳朵“尽赤”,全都红了,厉声说道:“那就到西太乙宫求雨!”西太乙宫位于开封西墙外皇家园林“琼林苑”之西,路途遥远,宋仁宗这样说,未免是气话。但王素却并不在意,应声说道:“乞传旨!”那就请下旨明天去!宋仁宗怒道:“车驾到郊外,不得提前预告。卿不知向来的制度吗?”王素回道:“建国之初为了防备非常之事,才定下这项制度,现在久享太平,提前告知百姓,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第二天,宋仁宗召王素跟随自己出宫,到西太乙宫求雨。这天天气炽热,求雨的队伍踏起漫天尘土,宋仁宗脸色很不好,但还是坚持到了西太乙宫。
也是庆历年间,宋仁宗极为宠幸死后被“赠封”温成皇后的张贵妃。张贵妃出身贫寒,想壮大门户,作为依靠,屡屡请求宋仁宗提拔族中伯父张尧佐。谏官余靖认为,“提拔张尧佐不应太快,过去郭后之祸起于尚、杨两位‘美人’,不能不借鉴。”但宋仁宗还是连续提拔张尧佐升任“三司”户部判官和三司副使、吏部考察“流内官”的“流内铨”长官“判流内铨”、开封府知府、三司使。
皇佑初年(1049),御史中丞包拯、谏官陈升之、吴奎进谏:“近来开封城中冒水,外地地震,黄河泛滥,是小人当道所致。天下人都觉得张尧佐主持国家财政大计,诸路苦于索求无厌,国库受到‘借助’开支烦扰,法制凋敝,实在是因为张尧佐就是小人。臣等认为,亲昵之私,圣人也不能避免,但能处理妥当,不造成危机,这才是道理所在。”谏官王举正更是以辞职威胁宋仁宗,直接请求罢免张尧佐。但宋仁宗抵不住张贵妃的祈求,借祭祀用于“讲政教”的重要礼制建筑“明堂”之机,改任张尧佐为户部侍郎,不久又升为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赐予他的两个儿子进士出身。
宋仁宗的做法,激怒了包拯等人,其后一天上朝,谏官们轮番发言,言辞激烈,以致好脾气的宋仁宗也受不了,说了一句气话:“节度使不过是个粗官,有必要争论吗?”谏官唐介一听,立即大声说道:“节度使之职,太祖、太宗都曾做过,怎么能说是粗官?!”宋仁宗听后更加生气,起身想走,包拯竟上前拦住,对着宋仁宗继续咆哮,滔滔不绝地讲任人唯亲的弊处,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飞溅,连续不断地喷到宋仁宗脸上,宋仁宗挣脱不得,只能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捂住鼻子,几番挣扎后,才匆匆下殿,回到后宫。
包拯
这天早朝前,张贵妃曾送宋仁宗出宫,嘱咐宋仁宗:“圣上别忘了节度使!”上朝之后,还几次派宦官到朝堂暗中窥视事情进展情况。宋仁宗回宫,张贵妃赶紧迎上来,问宋仁宗:“节度使的事怎么样了?”宋仁宗被包拯等人折腾得万分难受,气恼地对张贵妃道:“汝只知要宣徽使,宣徽使,汝岂知包拯为御史乎?”你只知道要宣徽使、宣徽使,难道就不知道包拯是谏官吗?直气得连张贵妃为伯父要的什么官都记错了。当天,张尧佐辞去宣徽、景灵使职务,且后来终于被赶出朝堂,到洛阳任“西京留守”。
但饶是如此,宋仁宗也没有处罚包拯等人,只是下诏:“谏官此前曾说给张尧佐美官合大体,朕采纳这种说法,才下了任命他的诏书;现在又认为不行,前后反复,按法应当罢黜。中书门下省要戒谕他们,同时,从今起,言事官上殿,要先有圣旨允许。”但“言事官上殿要先有圣旨允许”,并没有执行。
庆历、皇祐(1049-1053)年间,宋仁宗身边的“近臣”有罪,多不交给有关部门依法审理,而是宋仁宗自己处置。谏官王贽进言:“近臣犯案,案情有轻重,按律应该分清是故意还是过失,而一切出于圣断,前后差异,有伤政体,如果案件都由陛下审理,刑法之官有什么用?请自今所有案件都交付有关部门,以法正确判决。”宋仁宗下诏,“可”。同时“近臣”接长不短地“干请”宋仁宗,请托宋仁宗枉法为自己办事,谏官陈升之进言:“有关部门断狱,有的事牵连权幸,多数都以有圣旨为名得到宽释。请陛下批准,凡是声称所谓‘有圣旨’的人,都由谏官弹劾其‘干请’之罪,以违反陛下的命令‘制书’论处。”宋仁宗又“许之”。
嘉佑六年(1057)八月,宋仁宗亲自举行“制科”考试,选取“秀异”官员,苏轼、苏辙兄弟应召参加考试。但就在考试前几天,苏辙生病,时任宰相韩琦很欣赏苏轼兄弟的才能,感到如果苏辙失去这次机会非常可惜,上言宋仁宗:“今年参加考试的人中,苏轼、苏辙最有声望,现在听说苏辙病了,这兄弟二人中有一个不能参加考试,会令多数人失望。请圣上允准推迟考试,等苏辙病好了再考。”宋仁宗竟予以批准。
而苏辙在病好后参考,竟在试卷里对宋仁宗提出严厉批评,写道:国家和西夏暂时和平,陛下“无事则不忧,有事则大惧”;听人说宫中美女数以千计,“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在朝堂之上没听到圣上向朝臣咨询政事,在偏殿也没听说圣上向侍从询问国策;天下苛捐杂税极多,陛下虽曾派官员巡视各地,予以减免,但并无效果,只是图“仁治”的虚名。
苏辙
苏辙的试卷上交之后,在考官、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初考官胡宿认为应黜落苏辙,朝臣司马光和范镇却认为尽管苏辙文中所言的一些事是道听途说,言辞过激,但其忠于皇帝、国家的心,却耿耿可取,应该录取他,三司使蔡襄也为苏辙说话,双方争论不止。最后宋仁宗结论:“朕这次举行制科考试,目的是以直言召人,题目要求的就是参考人员‘极言’,把想说的话说尽;如果因为苏辙直言而屏退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朕?苏辙只是一个小官,敢于如此直言,应该特予功名。”最终,苏辙与兄长苏轼一起通过了考试,宋仁宗甚至在回宫后对曹皇后说:“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欣喜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宋朝建立之初,宋太祖即提倡文武官员读书,“首以文德化天下”,倡言“宰相须用文人”;宋太宗全面实行“右文抑武”政策,大幅度“扩招”进士,增加录取进士数量;宋真宗写《劝学诗》,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激励人们读书上进;至宋仁宗在位42年,对文臣极为大度包容,鼓励朝臣、文士直言进谏、担当国事,涵养朝臣、文士“以天下为己任”的气质、胸怀,有宋一朝独特的士风终于形成,进入了文人的“黄金时代”,对宋朝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产生了极大影响。
参考资料:《宋史·刑法志上》,《蔡襄传》,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二》,李廌《师友谈记》,苏辙《御试制科策》,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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