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忘羡二人还是乘这位船夫的船回了姑苏,包船的银子不但照给不误,而且下船时,蓝湛还多给了一些碎银。
这些年,各地经济日渐衰退,各行各业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船夫自己也说有个总角之年的儿子,正是花钱之际,体恤百姓的蓝湛不可能白坐人家船。至于听学,到时候要看他儿子自己是否满足蓝氏招生条件。

由于船只只能停靠在姑苏城护城河交界处,忘羡二人下船后,还得骑马行一段路。
临近云深不知处时,途经一雅致别院,名字取得甚有诗情画意——冬景春华。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看来别院的主人对江南有解不开的情愫。
“蓝湛,我好渴,”魏婴突然嘟囔着嘴道。也许是在彩衣镇食用的那碗阳春面太咸,蓝湛也有同样的感觉,口干舌燥,极想饮水。
蓝湛环视四周,除了这家别院,别无其他人家,目光所及之处亦没有山泉古井供人饮水。蓝湛正为解渴的事发愁时,但见魏婴已经不打招呼的踏进人家院子。
“打呀,快打呀,含光君,夷陵老祖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你怎么还不动啊。快亮出你的避尘,对付他的随便。夷陵老祖,咱们不能怂,唤出陈情,忘机琴算什么,不就多了几根弦嘛,我看好你。”蓝湛跟随魏婴走进院里,见院落一棵枝繁叶茂的樱桃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扎一头“冲天炮,”脑袋圆得跟蹴鞠似的。他嘴里不停叨念着魏婴和蓝湛的名号。两人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小的小孩也知道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听他所言好像在挑拨两人打架。
忘羡二人走到小孩身边一看,简直哭笑不得。原来小孩在地上斗蛐蛐,七八只蛐蛐在地上爬呀爬。每一只蛐蛐都配有武器——一根根细细的松针或是多根松针拼凑到一起。像忘机琴,孩童就用了一块萝卜,上面钉了七根松针,做成七弦琴。还有玄铁,他把竹简粘在一块扇形的旧布料上。
见小孩这般聪明,蓝湛唇角露出满意的笑意。只是魏婴对小孩指挥战斗煞有芥蒂,敢情他是把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当成蛐蛐来斗。
“好,好得很!夷陵老祖和含光君打了平手。”
地上两只蛐蛐触须摆了摆,头相互碰了碰,看得小孩手舞足蹈,直述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比武不分伯仲。
魏婴无奈地摸了摸下巴:“哎,小娃娃,你这可是蛐蛐,是虫子嘞,你公然喊着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名号怂恿它们打架,这样有礼貌吗?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好歹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岂能容你侮辱。难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别,你千万别告诉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孩童一直专心致志斗蛐蛐,连有人进了院子也没有察觉,听到魏婴说要告状,这才警觉起来。
“凭什么,你说不告诉就不告诉,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魏婴和孩童打趣道。
孩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魏婴一会,灵机一动:“凭我能答应你提一个条件。”
“此话当真?”魏婴倒想考验一下这孩童,看他说话是否算数。
“小小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信我们拉勾勾。”孩童说着伸过手来,小指头主动勾起魏婴的手指。
魏婴触碰到孩童的手指,很细,很柔软,也很有温度。
魏婴看孩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心中很是喜欢,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和孩童这般年纪时虽然也很有主见,但失怙的遭遇让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常常被恶犬追赶。
和孩童拉勾勾时,魏婴的目光突然移至墙角一堆草垛旁的一筐西瓜:“你送我们两个西瓜吃,这事就算两清了。不过你得保证以后找两只壮一点的战斗力强一点的蛐蛐来充当含光君和夷陵老祖,你看你这两只这么弱,别说大战三百回合,连二十招都接不下。”
“成,没问题。”孩童天真一笑,爽快答应着。
“话说这个季节你哪里抓的蛐蛐,不应该秋收时节才有的吗?”魏婴这才想起这是个有学问的问题。小时候他和江澄每逢去地里抓蛐蛐都是秋天玉米棒成熟时。记得有一次江澄抓蛐蛐时顺手牵羊摘了地里人家几根玉米棒子,回家两人被虞夫人痛揍一顿,揍完又罚跪祠堂。
“山人自有妙计。”孩童调皮地卖着关子。
得到孩童的允许,魏婴开心地奔向那筐西瓜,捧起一个最大的钩着手指敲了敲。
“小娃娃,你能进屋去拿你家一把刀借我开西瓜吗?”魏婴问孩童道。
孩童头也不抬一下,答道:“我答应你给你西瓜吃,可没答应给你刀开西瓜,再说你俩不都带了剑嘛。”
魏婴挠挠头:“物尽其用嘛,剑岂是能随便拔的吗?拔了是要见血。”
剑开西瓜并无不妥,魏婴之所以这么说,是怕拔剑,吓到孩童。可孩童不肯借刀,魏婴只能用手劈。魏婴啪的一掌,整个西瓜皮飞肉绽,一块瓜瓤不偏不倚着正好飞到蓝湛鼻尖上,看得孩童咯咯一笑。
虽只是短暂的相处,魏婴对眼前的年幼的孩童怀有几分喜欢,他就喜欢这种跳脱倔强,无所畏惧的性格。
蓝湛捡了一瓣红彤彤的西瓜递给孩童。
“快解解热吧瞧你额间都冒汗了,热了吧,玩性大发,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你爹爹你管你吗?”魏婴在一旁道。
没想到孩童叹了一口气:“哎,我爹管我?他自己都要个人管,整天只知道钓鱼练剑,跟了魔似的。”孩童抱怨着。
魏婴一听,岂有此理,哪有这样不称职的爹啊,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都不管不顾,着怕是有点傻,当即问道:“你爹是谁?你说说看,我帮你调教调教他。”
孩童连连摆摆手,又摇摇头:“孩儿怎可随便告之陌生人自己爹爹的名讳。”
“咦,小样,还挺有原则嘛。”魏婴的话算是夸赞,“既然不说你爹的名讳,那你的总可以吧,你叫什么名字?”遇到这么有趣的孩童,魏婴极想知道他的名字,他平时受那么多小辈喜欢,说不准以后还可以和他做个忘年之交。
孩童又是嘿嘿一笑,似乎很乐意说自己的名字:“本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免贵姓蓝,蓝仪景……”孩童说着拍了拍胸脯。
“啊,蓝仪景?”孩童一言既出,魏婴顿时大惊失色。
蓝湛亦是十分惊愕,思索片刻,对魏婴低声道:“可能是景仪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尽管蓝湛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孩童听见了。
魏婴兴奋地指着孩童:“你真是蓝景仪的儿子?难怪我说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和方式怎么和景仪那么像,也爱怼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魏婴又对蓝湛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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